梅姐年過五十 , 她是路邊停車的抄表員 .
這幾天她總是感覺騎車很沉重 , 於是去找一家她很熟悉的摩托車行修理車子 . 車行老闆檢查車子沒發現很大的毛病 , 但是她騎起摩托車還是感覺沉重 . 那天她和車行老闆娘聊起她父親剛過世的事情 . 老闆娘跟我熟識 , 於是介紹梅姐給我認識 . 梅姐當天下班後就跑到我家來 , 聊起父親的情形 .
沈爸爸是湖北人 , 今年八十六歲 , 住在八德的老眷村裡 , 家中只和沈媽媽住 , 兩個兒子住在附近 , 也都已成家 . 上個月夜裡沈爸爸突然中風 ,
沈媽媽打電話叫救護車 , 送到醫院後 , 那晚就沒再醒過來 . 家人匆匆辦完喪事 , 各自回到工作上 , 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. 從沈爸爸走後至今日 , 前後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.
就在辦完喪事之後沈媽媽說沈爸爸每天鬧她鬧得不得睡覺 , 沒幾天沈媽媽受不了 , 於是跑回屏東家鄉和弟妹住 . 我要求梅姐把媽媽叫回家來 , 因為沈爸爸一定有什麼心願未了 , 需要以超渡的方式跟他溝通 . 有些人以為人走了就什麼都結束了 , 只要按常規把喪事辦完就沒事 , 然而有些情況並非如常態想像那般的簡單 , 尤其是有心願未了 , 罣礙沉重的人 , 因為還有耿耿於懷的心事未能如願 , 突然靈識離開身體 , 但是意識靈魂還很強烈 , 所以會有所謂 “ 鬧鬼 “的情形出現 .
一般人並不瞭解人的靈魂在出脫身體後 , 七七四十九天內是處在中陰界的階段 . 雖然人體不存在 , 但是意識靈魂還是很清楚執著的 . 我給梅姐的建議是選個最近的十齋日準備素菜和米飯替爸爸超渡 , 順便詢問爸爸有何心願未了 .
梅姐回家後跟媽媽通了電話 ,
說明爸爸的需求 , 沈媽媽聽了答應趕忙的從屏東趕回桃園 .梅姐還跟我說當她跟我談完父親的事 , 從我家騎車離開時 , 車子突然變輕了 . 她自己也意識到這幾天她騎車好似載了一個人似的 , 車子總是騎不快 , 有種說不出的沉重感 .她問我說是不是爸爸這幾天都坐著她的車子 ? 我的直覺是沈爸爸應該是心急如焚 , 必有所求 , 直到沈爸爸找到能協助他的人為止 , 事情只要能被解決 , 後續就不會再有同樣的問題發生 .
三天後我按預訂時間到沈媽媽家去 . 沈家房子老舊暗沉 , 屋內雜物堆積如山 , 沈媽媽是道地的台灣人 , 今年六十多歲 . 沈媽媽說沈爸爸晚上會拉她的棉被 , 不給她蓋被子 , 房間旁廁所的門也總是乒乒砰砰的忽關忽開的 , 有時夜裡的走道燈會閃來閃去 , 更離譜的是 , 她每天都會按時吃高血壓的藥 , 當她要吃藥時不是水杯自己掉到地上破掉 , 就是藥包一撕開就灑落滿地 .
沈媽媽認為沈爸爸是存心不讓她吃好睡好 , 她更氣的是連她該吃的藥沈爸爸還要阻擋作怪 . 就因為這樣 , 她才氣急敗壞的離家 , 回到屏東鄉下去住 . 我問沈媽媽回鄉下住會好睡一點嗎 ? 她回我說 , 還是一樣每晚半夜總會把被子拖到地上 , 只是在別人家裡 , 門不會忽關忽開的 .
我跟沈媽媽說 , 其實夫妻幾十年了 , 能最了解沈爸爸的人應該是妳
, 他會這樣做 , 一定是想讓妳知道某些事情 ,
只是他現在無法用言語表達 ,
只好透過各種可能的方式讓妳知道他的存在 , 無非是有些罣礙的事情要交待或有什麼需求想讓家人知道 . 我相信沈爸爸不是惡意要鬧家人 , 當然更不會惡意要傷害妳或家人 . 我相信沈爸爸還是愛這個家 , 也很愛妳才是 . 沈媽媽聽了這才放下心來 , 眼中閃爍著不捨的淚珠 .
沈媽媽備妥七樣素菜和碗飯 , 我請沈媽媽和沈家兩兄弟以及梅姐給父親上香 , 之後我跟沈家說 , 沈爸爸想回大陸老家 , 意思是他想回大陸把骨灰安葬在大陸老家 . 沈媽媽回說這幾年沈爸爸老是提及說他死後一定要葬在大陸老家 . 沈媽媽硬是不肯 , 沈媽媽還說這個老頑固 , 我跟他這麼多年了 , 也不想想我出生在台灣 , 所有親朋好友都在台灣 , 雖然他大陸老家有個兒子 , 但是前幾年回去 , 他這個兒子除了要錢以外 , 也從沒有照顧過他 , 這個老頑固難道就撇下我們母子 , 不顧我們一家 , 這算什麼東西嘛 ?!
沈媽媽越說越氣 , 火一上來 , 連三字經都脫口而出 . 我接著問沈媽媽 , 沈爸爸老家還有什麼親人或是祖產之類的嗎 ? 沈媽媽說 , 自從台灣開放回大陸探親後 , 沈爸爸跟家中老二有回過大陸幾次 , 說是老家還有個姑姑在 , 他的大陸老婆聽說已經死了 , 一個兒子總是希望沈爸爸回老家蓋房子 , 說是晚年要跟沈爸爸住在一起 , 口說是想孝順他 , 但是誰不知道他們大陸人眼裡只看台灣人的錢 , 哪是真的要照顧他 . 如果他這個兒子真有錢 , 為什麼不自己蓋間房子住 , 還要我們台灣這邊拿錢出來給他蓋房子 ? 這個老頑固也不想想到底是哪邊才是真心對待他 .
我再問 , 沈爸爸現在安葬在哪裡 ? 沈媽媽說是火化後安葬在國軍公墓 . 於是我又問 , 他大陸的兒子知道沈爸爸已經走了嗎 ? 沈媽媽說有連絡過 , 但是對方沒有任何回應 . 這樣看來 , 是否還要繼續連絡 , 看大陸那邊的回應之後 , 再看那邊願不願意讓沈爸爸安葬在那裡 ? 我們訂一年的期限 , 在一年期限內去進行這件事 . 如果那邊能認同 , 我認為是可以將骨灰請兒子帶回老家去安葬 . 如果對方不認同或從此沒有任何消息 , 沈爸爸作對年(註1)時 , 也可以上個香跟沈爸爸說明清楚 , 讓沈爸爸安下心來 , 跟著台灣的子孫在一起也不是不好呀 . 沈家人對我的建議並沒有持任何的反對意見 , 事情就溝通到一個段落 .
後來聽梅姐說自從那日與父親溝通過後 , 父親就沒再出現 “ 鬧鬼 “的事情 . 沈媽媽的心情慢慢恢復平靜 , 現在會參加老人會的晨操 , 二兒子一家人請媽媽過去住 , 媽媽也幫忙帶孫子 . 沈爸爸有沒有回大陸我並不知道 , 但是依我所見 , 沈家應該會有個圓滿的落幕 .
註1:所謂「對年」是指親人死亡一周年，在古喪禮裡，即是所謂的「小祥」，表示逐漸脫離喪事的哀傷。在這親人亡後的第一個忌日，自是須要有祭祀禮儀。依臺灣傳統喪禮，「對年」的儀式與做法與「百日」相同，主要是祭拜，部分也有請人誦經者。惟若「對年」中逢有閏月者，則應扣除一個月，仍以十二個月為「對年」之期，此即所謂「死人無閏月」。若於閏月或於閏月之後死亡者，則以翌年之本月為「對年」。至於日後的「忌日」祭祀，無論是否有閏月，皆以死日為「忌日」。(來源:台灣殯葬資訊網-對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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